国际金融研究院高级学术顾问);蒋一乐(上海交通大学中国金融研究院博士后)
“起步有力、开局良好。”在3月16日的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,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付凌晖如是评价今年1-2月份我国经济运行情况。会上,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、总经济师、国民经济综合统计司司长付凌晖表示,总的来看,今年以来,尽管国际环境跌宕起伏,外部风险特别是地缘政治冲突外溢风险上升,但在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,各地区各部门认真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,着力发挥存量政策和增量政策的集成效应,1-2月份生产供给较快增长,国内需求稳步扩大,就业物价总体稳定,新质生产力培育壮大。
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是我国宏观经济调控的两大核心工具。货币政策是中央银行通过调节货币的“量”与“价”,对宏观经济运行施加影响,其政策效果依赖于实体经济与金融体系的传导。财政政策则由政府通过预算安排、税收、政府债务以及转移支付等,直接作用于经济运行,覆盖中央与地方两个层级。“十五五”时期是我国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重要阶段,实现良好开局,须统筹推动两大政策协同发力、精准施策,服务于扩大总需求与优化结构等核心目标。
与海外成熟经济体相比,我国宏观经济调控面临“多目标、多约束”的复杂格局。既要促进经济增长、稳定就业、调控物价、保持国际收支平衡,也要实现经济结构优化、金融稳定和民生保障等多重任务,本质上是在多重约束条件下寻求最优解的系统工程。单一政策“单打独斗”难以覆盖所有目标,甚至可能削弱宏观调控效能。
二者协同的必要性,既源于我国的体制机制特点,也来自财政与货币政策自身功能的差异。2023年底以来,中央经济工作会议、中央政治局会议以及《政府工作报告》等重要会议和文件反复强调要“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”。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进一步提出,完善宏观调控制度体系,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。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再次重申这一要求,凸显出政策协同对新时代宏观调控的重要性。
从政策传导机制来看,财政政策可通过政府支出和税收调整直接介入经济循环,较快、较为精准地发挥调控效应;而货币政策则更多体现为间接调节,其效果依赖企业和居民部门、商业以及整个金融体系的反馈,传导路径相对较长,且存在一定时滞。例如,我国当前形成的“政策利率(7天OMO利率)→贷款市场报价利率(LPR)→实际贷款利率”的传导链条,每一环节均受市场环境影响,中央难以实现绝对精确的调控。因此,货币政策在实践中常呈现“有效而有限”的特征。
无论是货币政策还是财政政策,若脱离彼此的协同配合,都难以实现多重调控目标。推动财政与货币政策同向发力,是我国宏观调控的必然选择。
近年来,为应对国内外环境变化,保障国家重大战略实施、民生改善和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化解,我国财政赤字与政府债务总规模稳步上升,政府债券已成为社会融资的重要支柱。数据显示,2021—2025年间,政府债券(国债和地方债)存量余额由46.05万亿元增至94.92万亿元,实现翻番,占社会融资存量比重由16.2%提升至21.5%;2025年政府债券净融资13.8万亿元,占社会融资增量总额的38.9%,仅次于人民币贷款(约45%)。
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,要“保持必要的财政赤字、债务总规模和支出总量”。因此,“十五五”时期,财政政策扩张基调仍将延续,政府债券发行规模将保持在合理区间。在此背景下,亟须货币政策协同配合,保障债券顺利发行,稳定融资成本,从而更有效地扩大总需求。
货币政策对财政政策的总量支持,主要体现在“量”与“价”两个维度:一是通过流动性投放提供资金支持,二是通过政策利率调整影响融资成本结构。相较而言,当前以降准为代表的中长期流动性工具更为适配,这也是笔者一直强调的“降准优于降息”。
“十五五”时期,我国宏观调控不仅要扩大总需求,更要优化经济结构,夯实中长期发展基础。当前,定向调结构主要聚焦三大领域:构建以科技创新为引领的现代化产业体系、提振消费扩大内需,以及支持中小微企业和“三农”等经济薄弱环节。财政与货币政策通过工具创新与机制配合,在政策对象、实施时点与节奏安排上体现出较强的一致性与匹配度。
政策方向的一致性,主要聚焦三大重点领域。在科技创新领域,2024年央行推出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,以优惠利率向金融机构提供资金,引导其加大对科技创新与技术改造领域的信贷支持;财政部同步推出设备更新贷款财政贴息政策,进一步降低企业融资成本。2026年1月,央行与财政部再次同步加大支持力度。同时,2025年四季度设立的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作为“准财政”工具,通过财政注资与政策性银行市场化运作相结合的方式,直接补充重点领域项目资本金。
在提振消费领域,2025年央行设立服务消费与养老再贷款,引导金融机构加大对消费重点领域的信贷投放;财政政策通过“双贴息”(服务业经营主体贷款贴息、个人消费贷款贴息),降低居民与经营主体的融资成本,同时通过发放育儿补贴、消费券以及推进耐用消费品“以旧换新”等举措,直接改善居民与企业现金流状况。2026年1月,相关政策支持范围进一步扩大。
在支持经济薄弱环节方面,长期以来,央行通过支农支小再贷款、再贴现等工具,引导金融资源向涉农、小微和民营企业倾斜;地方财政则通过小微企业信贷奖励、政策性融资担保等措施形成配合。2026年1月,央行进一步加大工具使用力度,财政部同步推出中小微企业贷款贴息政策,共同降低企业融资成本,增强市场主体活力。
定向调结构的成效,不仅来源于政策九游娱乐官网方向的一致性,更根植于两类政策工具在功能属性上的互补关系。总体而言,货币政策结构性工具具有“债权”特征,而财政政策工具则更具“股权”属性,二者分工明确、相互补充。
货币政策结构性工具(如各类再贷款),本质上是央行向商业银行提供的优惠利率贷款,是一种以债权形式向金融体系“让利”的安排,引导银行将资金投向特定领域。这类工具主要作用于实体经济的负债端,通常具有明确期限与回收要求,强调本金安全与风险管控,侧重于降低企业融资成本、改善短期现金流状况,但难以承担长期资本投入和风险化解功能。
相比之下,财政政策工具更多体现为“股权”属性。通过财政注资补充实体经济或金融机构资本金,形成长期资本沉淀。例如,通过特别国债注资商业银行,缓解资本充足率约束,增强其信贷投放能力;通过财政资金支持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,或通过发行专项债为重大项目提供资本金,保障重大战略落地。这类资金并不以短期回报为目标,而是转化为企业或金融机构的所有者权益,能够直接承担风险和损失,更契合长期结构调整需求。
若将实体经济视为一张资产负债表,货币政策结构性工具主要影响其负债端,而财政政策工具则直接作用于权益端,二者形成互补,提升政策效能。
综上所述,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作为宏观经济调控的两大核心工具,各具优势、各有侧重,两者协调配合是实现“十五五”良好开局的重要前提。从总量维度看,货币政策通过中长期流动性投放(如降准)以及政策利率调整,与财政政策相互配合,保障政府债券顺利发行、稳定融资成本,从而扩大总需求;从结构维度看,二者通过新型工具,聚焦科技创新、提振消费以及经济薄弱环节等领域,依托“债权+股权”工具互补机制,精准推进调结构、促发展。